我改变不了我的命运

刘震云曾说：“穷人的家庭就是精神病院。” 人生过了一大半，回首来路，没有奇迹降临，也没有天塌地陷的厄运。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人——没有武侠小说里家破人亡的悲惨命运，也没有凤凰男逆袭高攀的传奇故事，更谈不上出类拔萃的优秀。平凡的贫穷，构成了我生活的底色。

九岁那年，父亲在一场事故中离世。老家靠制作鞭炮为生，父亲就是在一次意外爆炸中丧生的。那场事故也让我受了伤，烧伤的皮肤让我在医院住了半年。事后，家族里没有人对我们家特别好，也没有特别坏。农村的现实就是如此，大家都不富裕，父亲去世后，亲戚们对我们的态度就像对路人，能点点头打个招呼，仅此而已。

电视剧里常说，穷人家的孩子学习特别优秀。可现实中，我的成绩只是中不溜秋。父亲去世后，我因为住院和家庭变故辍学了一段时间，留了一级。印象最深的是高三的第一个学期，课本上的知识我都学过，但面对高考题目，我却无从下手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原来有种东西叫“高考复习资料”。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个新奇的发现——原来还有这样的工具，可我却从未接触过。

从小到大，我的生活里还有另一件事挥之不去——做鞭炮引信。放学后，我得帮家里干活，把引信插进鞭炮管子里。这活儿需要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，枯燥而重复。小时候的记忆几乎被这件事填满，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怨气。我对母亲的态度因此变得很差，经常顶嘴反抗。因为这项工作总是落在我头上，而哥哥却可以免除，理由是他“干活不利索”。我却因为干得快，就活该被“薅羊毛”？每到暑假，家里还会养鸭子，假期结束时，鸭子卖的钱刚好能凑齐学费。

贫穷让母亲的情绪常常失控。她会为一点小事耗尽精力，与邻里争吵不休。物质的匮乏像一根无形的绳索，勒紧了我们口袋和每个人的神经。

穷人往往还是穷人。从小生活在温饱线以下，成年后我对物质有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——只因小时候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。“富不过三代”，不过是富人安慰穷人的空话。“一穷穷三代”，才是社会的普遍真相。如果贫穷到极致，甚至连择偶和生育的权利都会被剥夺。

穷人的家庭，堪称一座精神病院。出身贫寒的孩子，想从底层杀出一条路，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。原生家庭不仅无法提供助力，反而往往成为拖累。现在回想起来，我觉得自己大概率会继续被困在这个无形的牢笼里。